小草莓确实很容易失去理智。
她本就是异种出身，族类的智商也不高。放在所有的眷属里，她似乎没有那么强。
她是跟随泉月最久的眷属之一。
贝利斯拨通了安谢莉的通讯，说了这件事。
“小草莓那边把接入口切断了，”贝利斯顿了一下，“最高权限在泉月手里，一级权限需要伯爵的同意，我只有二级权限。”
安谢莉了然，“你只有贤者镇内的权限。”
“和一部分普通副本的管理权。”贝利斯补充道，“现在副本的说明已经改变了，通关方式除了生存五天，这一点没变之外，还出现了一条新的说明：击杀草莓领主，打开被关闭的通道。”
贝利斯叹了口气，“这也是我刚才才看到的，总之，通道先拜托你了，我看看还能联系上谁。”
安谢莉点头，“我这边会尝试的，但我觉得希望不大。我的走廊毕竟是用来连接塔和基层世界的，伊甸塔内部的控制权被泉月锁死了，没那么容易侵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安谢莉垂眸，像是在思考连接的可行性。
突然，她说：“加上空间钥匙呢？”
贝利斯没听清：“什么？”
安谢莉收回视线，看了一眼对面坐的端正的女性，放缓语气问她：“秦疏慵，你愿不愿意帮我们一个忙？”
秦疏慵茫然地看着安谢莉，“我能帮上什么忙？”
“只是一个保险而已，”安谢莉笑道，“就像在要断的绳子上再附一层膜，类似于这样的工作。”
秦疏慵拘束地收了收腿，她几乎听了安谢莉夫人的整通通讯，也知道事关重大。
但是她、她能帮上什么忙？
安谢莉将秦疏慵所有的纠结看在眼里，那边贝利斯没有催促她，她也没有催促秦疏慵。
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
谁都不知道失控的草莓领主会做出什么事，唯一的解决办法只有两个——在副本里的玩家通关副本，凭借这群进入伊甸塔未满一个月的玩家，面对全异种暴动的局面。要么活下来、要么杀了领主。
安谢莉知道这有多难，而另一个办法就是在外面的他们建立空间通道，在玩家死的不是太惨烈的时候把他们救出来。
更何况她和贝利斯都不希望小草莓被杀这一次。
安谢莉身子前倾，她打算给秦疏慵打一剂强心剂。
她要逼迫秦疏慵做出做出决定。
“亲爱的，我要收回我之前的话。”
秦疏慵攥紧衣角。
“你并不是要断的绳子上的那层膜，你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？”
“如果要继续用刚才那个比喻的话——就像在绳子里塞了一根钢筋？”
秦疏慵被逗笑了。
安谢莉看着她，眼睛弯出很温柔的弧度。
“你就是这样的存在。”
“纯白的，空灵的有点不像人间的景色。空间的颜色。”
“你是钥匙本身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为什么需要你，因为我是外行人，我倾尽所有都无法完成的事情，对你来说只是本能。”
秦疏慵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形容她。
“我可以吗？”她问。
安谢莉笑道，“当然。”
秦疏慵镇定下来，她当然知道安谢莉夫人的那番话里有哄骗她的成分在，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真诚。
“我该怎么做？”
“首先，你需要唤醒你的天赋，”安谢莉将秦疏慵带到一个房间前，“两个小时，如果你能从里面出来，你就能拥有它。”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生存游戏。”安谢莉沉默了一下，“祝你成功。”
贝利斯听完了全程，不得不佩服安谢莉说瞎话的技术：“你有告诉她那个游戏很危险吗？”
“别让她害怕。”
“行。”贝利斯翻找着名单，“利兹，未接通。红宝石夫人打不过小草莓，pass。菲利克斯和他弟弟还在赶工，不行。”
“伊瑞安滋呢？”
贝利斯想了一下，“在睡觉。”
“意料之中，大公呢？”
贝利斯转了下笔，“你说的对，我忘记他了。”
安谢莉无奈道，“意料之中。”
笔尖轻敲在桌面上，蓝色的光束游走在贝利斯的管理室里。贝利斯还没给大公发去简讯，一条通讯接进来，一个懒洋洋的稚嫩声音插进两人的对话。
“什么事？”
贝利斯眉头一跳，安谢莉也听到了这个声音，她失笑道：“我以为你还没睡醒，利兹。”
少女抬起头，她头上长了两只角，耳朵尖长，指尖红的像是沾了血。酒红色的长发梳起两个高马尾垂下来，她赤色的竖瞳对上屏幕中安谢莉虚幻的脸，神色倨傲轻蔑。
“那是伊瑞安滋，不是我。”
利兹趴在王座上，深色的背景里只有她身上跳动着赤红的光。
“说吧，找我什么事？”
“小草莓失控了。”
利兹眉头皱起来，她托腮，沉吟片刻：“你们想找我帮忙——副本被封闭了？”
“对。”
少女坐起来，神情严肃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安谢莉插话：“等我们打开‘门’。”
*
秋月被她问地一愣。
发生了什么？
那得从哪里说起好——进副本？还是那条副本信息？
算了，从头来好了。
秋月一边回忆，一边和克拉玛小声说话。~
“你是玩家吗？我是在告示板那边进入的游戏......”
进入副本后，她被刷新到当时开宴会的地方，恰好遇到了接待他们的女仆。
那位女仆告诉她现在城堡很危险，如果不是领主邀请的冒险者的话不要在城堡内活动，会被当成敌人误伤。
她装备好徽章后去寻找队友，在路上遇到了谭觉和楼其后三人一起行动。
接下来又和路然会和，路上遭遇了两只丘钳兵虫。事发突然，但都有惊无险地渡过了。
系统在他们接触异种后提供给了他们有关的线索，并且在半日后，即第一天的晚上18时刷新出了通关条件。
存活五天或杀死异变的草莓领主。
“这条信息出来之后我们就觉得不对劲。”秋月声音微弱下去，“后来城堡内的女仆和守卫也开始追我们，把我们往一个地方赶。”
克拉玛明白了。
小草莓想要把他们聚集起来，而非分散在城堡里面阻碍她的行动，那个囚笼就是这儿。
他们像是被人囚住的困兽，被领主赶到这里，关起来，在异变下求生。
“我们到的时候你就在了。”秋月沉默了一下，“所以我们也有想问你的事。”
“问吧。”
秋月轻声道：“你是谁？”
克拉玛想唐泉在这里，她想说谎也没有办法。
“我是冒险者。”
面前的人呼吸一顿。
她垂下眼眸，窑室里的其他人也看过来。
除了唐泉和他身边的臭屁男孩，其他人的神色都多多少少有些不自然。
秋月对上克拉玛的视线，“在你醒之前，有人说，如果我们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，你说你是玩家，那么就解除你的嫌疑。”
克拉玛问她：“如果是其他回答呢？”
秋月向后退了一步。
她抬起头，有些不忍，“如果是其他回答，诸如‘冒险者’——那就说明你和我们不一样。换言之，你属于伊甸塔，并且从心底对它有归属感。即使现在表面上和我们处于同一战线，在最关键的时刻你不会帮忙。”
克拉玛觉得这些话很有意思，她在人群中找了一圈，视线锁定在一个似笑非笑的女人身上。
“这个人说的没错，”克拉玛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，“你们完全可以在不告诉我的情况下警惕我，为什么现在要说出来，让我提防你们？”
秋月沉默下来。
果不其然，她只是一个传话筒的角色。
克拉玛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似笑非笑的女人，“问吧。”
她笑了下：“你知道是我？”
“很明显，”克拉玛嗤笑，“只有你，笑的让我感觉自己像被盯上的羊羔。”
江秋允耸肩，她走过来，在离克拉玛还有一米处停下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克拉玛。”
“身份。”
“冒险者。”
江秋允盯着她，掰着自己的指节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响。
“在伊甸塔的身份。”
克拉玛坐起来，她身上痛得要死，实在不想回答这个人审判一样的问题。
“我是修女。”
江秋允：......
江秋允：？
“修女？”
“觉得不像？”
江秋允打量了她半晌，这位神情散漫，姿态豪放来路不明的人说自己是修女，确实没有几分可信度。
但她不像是在说谎。
克拉玛懒得和她扯皮：“还有没有其他问题？继续。”
“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？”
为了什么？
“和你们一样，因为征集令，一开始我就说了我是冒险者。我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完成任务。”
江秋允陷入沉思。
“我还以为只有我们需要。”
克拉玛嗤笑一声。
江秋允没继续纠结于上一个问题，“伊甸塔到底是什么？”
这一次，克拉玛没有立马给出回应。
她看上去兴致缺缺，让江秋允不得不怀疑她不想回答。
江秋允缓缓道：“你属于伊甸塔，你知道。”
你属于伊甸塔，知晓它，维护它，你比我们了解它更多。
我只是想知道，它到底是什么。
这个把我们困在这里的怪物、从不曾暴露自己的目的。
“伊甸塔是什么？”
江秋允又问了一遍。
这一次，她得到了回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徐未玲皱起眉，她看不清江秋允的神色，只觉得现在的情况不太妙。
克拉玛的语气丝毫不作伪，她甚至没露出他们预料之中的受迫的表情，只佯笑着靠在墙壁上。
在更进一步的对峙爆发前，她又说话了。
“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，是因为我进来的时候它就已经存在了很久。”克拉玛回忆着，“我唯一确定的，是我死过一次，再活过来的时候就在教堂里。
“克拉玛是我受洗后所取的名字，我把过去和名字一起舍弃了，连带着我的记忆一起。所以我没法给你们更多的信息。”
徐未玲哑然。
那个女人的声音又响起来，怅然地，徐未玲知道她并没有在说谎。
“你问我伊甸塔是什么？很抱歉，我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对我来说它是救赎。”克拉玛看向唐泉，“对其他的人也是一样。”
江秋允似乎是终于回过神来，“那你知道它为什么把我们拉进来吗？”
克拉玛看了她一会儿，笑起来，“当然。”
江秋允眯起眼，然后听到她说出那个荒唐的理由。
“为了救你们的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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