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步子很乱很急，还险些左脚绊着右脚。
叶思清看得心惊，以为他的酒还没全醒，忙迎上前去，把人扶住。
邵励城碰着她了，手掌用力一抓，一下就把人拽到自己怀里，按紧了，似是心有余悸地喊了一声，“丫头。”
他手劲太大，叶思清只能勉强抬起身子，怨怪般地瞪他一眼，轻声嗔道，“你怎么这么野蛮？”
邵励城浑身肌肉绷紧，把她死死按住，恶声恶气地喝道，“老子就这样！你就得受着，”
话虽如此，却还是慢慢放缓了手上的力道。
叶思清挣动了一下手腕，仍然挣不开，只好无奈地笑问，“你抓着我干什么？”
邵励城喉头用力地吞咽了一下，声音艰涩地开口，“昨天晚上，我们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饱含着试探，试探着叶思清的态度。
叶思清点了点头，却是说，“没有做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就被邵励城急怒着声打断，“怎么没做？我们做得可多了！老子没喝断片儿！你甭想蒙老子！”
然后把昨晚叶思清跟他做的那些事，一件接一件地说了。
“……你还给老子弄了那个，你连那个都肯，你就是心里头在乎老子！”邵励城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。
叶思清有轻度洁癖，平时欢爱也很少会主动地用那种方式取悦他，但昨晚他记得清清楚楚，就是叶思清主动的，她愿意的。
他立刻扣住叶思清的手，按在自己还有些许潮意的裤裆上，摆明了告诉她铁证如山，别想赖账。
叶思清见着他这模样，忍俊不禁，莫名觉得可爱。
就好像着急地要她这个昨天占了他便宜的人对他负责似的。
如果不是因为邵励城结婚了，她或许就会调戏一句，好，我会对邵老大你负责的。
但邵励城已经结婚了，昨天他喝得多，她也喝了些，借着酒后乱性的名头，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，却也做了很多亲密的事，不可能再有牵扯。
她这么想着，就想把事说绝了，把关系撇干净。
然而邵励城低头就往她嘴上啃，叶思清被啃得嘴疼，只能推他，摇头拒绝，“你别乱亲了，昨晚那些事，我也不是白给你做的。”
邵励城皱起一对浓眉，虎着声问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叶思清咬了咬牙，狠狠心，豁出去了，淡漠着声道，“要收费的，只是让邵总您先赊着……”
她的话顿时有些说不下去了，不是因为下不了决心，是因为手腕快被邵励城掐断了。
“什么收费？”邵励城一字一字从牙根里硬生生挤出来，语气充满了危险之意，“你再给老子说一次。”
叶思清疼得脸都快要扭曲，笑容扯不出来，但还是坚持说了下去，“看在过去的情分上，接吻、拥抱、牵手……这些都可以算是送的，只有最后那个……嗯呃……”
邵励城的力度再次加大，叶思清狠狠抽了一口气，抿着牙，继续说，“最后那个、要收钱，十万，不算贵吧？我知道，对邵总来说是小意思了。”
“你跟老子胡说什么？！”邵励城暴怒大喝，“你给别的男人也这么做？也就十万？你骗鬼是吗？！”
叶思清唇角往上使劲提了提，终于挤出了一个笑容，“行情就是这样的，我比别人都还贵了一点，因为这个本事也是邵总您亲自教出来的，你那么懂行，就是因为您教得好，所以我贵。”
邵励城脸色青白交叠着，眼中戾色已聚得极其深重，满腔的怒焰就想冲破胸膛，将面前不怕死，一心惹怒他的女人烧之殆尽。
他明知道她这些话不可能是真的，很有可能是故意说来气自己的。
但他依旧忍不得心口仿佛炸开般的痛楚。
“你为什么——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说话？”邵励城嘶哑着嗓声，更加用劲地攥着叶思清的手，要她疼得闭嘴，她却是不肯如他心意。
“我说事实而已。”叶思清扬起笑脸，直视着邵励城，“你结婚了，邵励城，这也是事实。从你结婚的那一刻起，很多事情就该变了。”
“老子不准你变，你就不能！”邵励城厉声吼道。
“你这样未免太自私了，凭什么你自己可以有明媒正娶的妻子，有数不尽的情人，我就不能？”叶思清淡声反问道。
邵励城哑口无言，他一向不爱和别人争论，往往碰上不顺心，上手直接抽人就是。
但对着叶思清，他气得火都要冲破头顶了，也不能给她甩去一巴掌。
他不能揍她，又辩不过她，好像她说得都在理，理是这么个理，但感情是感情，能够混作一谈吗？！
“就因为老子结了婚，你就要这样报复老子？”邵励城犹如困兽一般，纵声狂吼，“你真是这么想的？！你就不能为了老子委屈一点儿？！你就这么舍得下老子是不是？”
叶思清弯了弯嘴角，“我就是不想委屈自己，我也没舍下你，所以我们谈钱就好，谈钱就简单多了，不是么？你出钱，我就卖给你，银货两讫，这不是很好么？”
她这番话说的也算是真的，毕竟答应过邵励城的母亲，和邵励城断得干净。
她用这种方式断，也不算是违背了约定，至少也给了她留在他身边的理由。
邵励城自然无法理解她这种极端的想法，也不乐意接受这种做法，他的世界早就不是黑白分明的，但所有的条条框框都得他来定，规矩由他说了算。
什么时候他变成要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？
被牵着走了，人家还不稀罕只牵他一个。
邵励城狠狠地瞪住了叶思清，沉声再问，“跟老子睡，跟别人睡，在你眼里就是一样的事儿？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叶思清答得干脆，“邵总您看女人是脸、胸、腰、臀，我看男人也是脸、胸肌、腹肌、臀肌，同样都是脸和身材，确实没太大区别，男人那些东西，也不是只有邵总您才有——”
“你给老子闭嘴！”邵励城高举右手，面容狰狞，满布着灰暗之色，像是怒极恨极地要挥下这一耳光。
但他最终没有打下去，而是从裤袋里拿出了钱包，随便抽了一张信用卡，照着叶思清的脸砸了过去。
轻轻的啪的一声响起，叶思清白皙的面颊上留了一条薄薄的红痕。
邵励城俯睨着她，他的身高本就比大部分男人都要高许多，在叶思清跟前更如一座巨塔。
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一双虎目里没有任何温情遗留，她要和他说狠话，他能说得比她更狠更残忍，“这卡里有你刚才开的价格的十倍，够吗？”
“邵总真是阔气。”叶思清脸上依旧带着浅笑，弯腰就要去捡那张掉在沙滩里的卡片。
但一只蒙了灰尘和砂砾的男士皮鞋抢先踩住了那张卡片。
“老子让你捡了吗？”邵励城冷沉着声道。
叶思清微微直起腰，抬头看他，似笑非笑地问，“不是给我的么？”
邵励城起脚一踹，就将那张卡踹进了海里。
小小一张卡片落进茫茫大海，很快就被大浪卷走，绝无可能再寻得踪迹。
“邵总，您这是……”叶思清不禁眼露疑问。
“你要跟老子谈钱是吧？”邵励城冷然嗤了一声，“老子就不跟你谈。你要钱？老子就非要白玩你！”
他的话音一落，面前的女人眼底便笼进了一片阴霾。
是她自己挑起的，活该受着，没什么好怨，也不必觉得身体里哪个部位正在隐隐作痛。
“叶思清，老子明白告诉你，没人能耍着老子玩。”邵励城凝着叶思清发白的面孔，报复的快意从心底一闪而逝，掩盖上来的是无边无际的疼痛。
他攥紧了指骨，骨头就快捏出脆响，他是真的觉得若再不走，恐怕真会被激得掐死这个可恨的丫头。
但他双脚就是没法挪开。
反倒是叶思清微微向他欠了身，施足了名媛们常做的淑女式礼仪，“就当我还邵总您之前给我的恩宠，如果没有其他的事，我先走了，我今天早上还有课。邵总，再见。”
她的语气礼貌又生疏，真就像对着自己的恩客或是主子，谨慎而讨好，谄媚而恭敬。
邵励城手指几次险些拗断，额头青筋暴突一条又一条。
他忽然有种错觉，早上做的那场梦，成了现实。
人就在他跟前，但离他很远，远得不知道该怎么伸手才能把人重新拽回来。
叶思清转身离开，脚步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才走了几步，突然就有一道宽阔的身影从她身旁掠过。
邵励城大步走在前头，将她甩下，距离拉得越来越远。
她停下了脚步，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盼望着他像昨晚带她压马路那样，看她走得慢，没跟上去，就会回头冲她吼，要她快点儿。
但邵励城走得很远很远了，也没有再回过头来看她一眼。
她觉得心好像是碎成了粉末状，又觉得有些开心，因为找到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，将来和他不会形同陌路。
只要邵励城想要，她就会随叫随到，这是仅剩的牵连，她唯一能做到的，也只有这样了。
然而她却没料到，邵励城这次的怒火会烧得这么烈，这么久，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，他一次都没有再翻过她的牌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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